小米，今天十六岁了。
2010年4月6日，北京中关村银谷大厦，七个人喝了一碗小米粥，然后开始干活，那家公司就叫小米。
十六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一个人十六岁，刚上高中，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想试，但一家公司十六岁，按理说应该已经定型了，该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但小米这家公司有意思，你到今天问十个人「小米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」，你能得到十一个答案。
有人说它是手机公司，有人说它是IoT公司，有人说它是互联网公司，有人说它是汽车公司，还有人说它就是个杂货铺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这十个人里，可能有五个在骂它，五个在夸它，但这十个人的家里，可能都有小米的东西。
今天我不想做一个企业分析，我想聊聊，小米这十六年，到底映射了一个什么样的中国。
一碗小米粥，一道墙推倒
要理解小米，你得先回到2010年。
那年的中国是什么样的？
智能手机刚刚开始普及，iPhone 4发布，惊为天人，但要卖五六千块。三星旗舰也是四五千。国产手机呢？中华酷联，做运营商定制机，便宜是便宜，但你用过就知道，那体验，说难听点，就是能打电话的砖头。
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，山寨机。
华强北是当时中国消费电子的心脏，各种仿造手机到处飞，功能倒是花哨，八个喇叭外放，但质量嘛，你懂的。
普通人面对的局面是什么？想用好手机，掏不起那个钱，掏得起的钱，买不到好东西。
说白了，2010年的中国消费市场有一个巨大的裂缝，好东西和普通人之间，隔着一道叫品牌溢价的墙。
小米做了什么？把那道墙推倒了。
1999元，顶配的硬件，当时同样配置的手机卖四千多。
雷军站在台上说这个价格的时候，底下的人觉得他疯了。
但他没疯，他算过一笔账：用互联网直销砍掉渠道成本，用粉丝社区做口碑传播砍掉营销成本，硬件利润压到极致，靠互联网服务赚钱。
这个模式在当时没人信，但消费者用脚投票了。
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就好像你一直在路边摊吃盒饭，突然有人开了一家店，菜品质量跟大酒店差不多，但价格跟盒饭一样。
你管它是不是组装的？你管它厨师是不是自己培养的？好吃不贵，这四个字就够了。
小米的起点，本质上不是一个商业创新的故事，是一个消费平权的故事。它让中国的普通人第一次觉得，我也配用好东西，而且不需要为此倾家荡产。
它是怎么住进你家的
但小米如果只是一个便宜手机的故事，它走不到今天。
十六年里，这家公司的边界一直在扩张，而且每一次扩张，你回头看，都踩在了中国社会变化的鼓点上。
2013年前后，移动互联网爆发，小米做了MIUI，做了应用商店，做了互联网服务生态。
它赌的是中国人的手机会变成他们生活的中心，赌对了。
2014年开始搞生态链，投了几百家公司，做充电宝、手环、空气净化器、电饭煲。当时很多人笑话，说你一个手机公司做什么电饭煲？但你看看今天，多少人的家里，打开灯是小米的，空气净化器是小米的，体重秤是小米的，连插线板都是小米的。
又赌对了。
说实话，我写稿子的时候看了一圈，家里有十几件小米生态链的产品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不是因为我是米粉，是因为每次需要买个什么小东西，搜一圈比一圈，最后发现小米的东西性价比最合适，就买了。
一件一件，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。
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。
这就是小米生态链的厉害之处，它不是轰轰烈烈地进入你的生活，它是像毛细血管一样，一点一点渗进来的。等你回过神来，你的家已经是一个小米之家了。
然后是2024年，造车。
依然是所有人都觉得雷军疯了，手机公司造什么车？但SU7上市，订单爆了。你去看小米汽车工厂的交付数据，再看看雷军在发布会上的状态，你会发现这个人是认真的。
从手机到智能家居到汽车，小米的每一步扩张，对应的都是中国消费者需求的变化，从“我要一部能用的手机”到“我要一个智能的家”到“我要一辆既聪明又不贵的车”。
小米是在追风口，它也是在跟着中国消费者一起长大。
十六年，全球出货手机超过多少亿台我不确定，但我知道的是，它连接的IoT设备超过了好几亿台，月活用户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，进了世界500强，而且排名还在往上走。
这些数字的背后，不是一家公司的成功，是一代中国消费者的崛起。
被骂最多的国民品牌
誉满天下，那同样，谤满天下。
小米可能是中国科技公司里，被骂得最多的一家。
十六年来，围绕小米的争议就没断过，而且每一种批评，你仔细想想，都有它的道理，但也都有它的盲区。
第一种批评最常见，叫组装厂。
没有自研芯片，没有核心技术，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拼在一起，贴个牌子卖。这个批评在华为被制裁之后尤其猛烈，很多人拿华为海思和小米做对比，觉得小米不争气。
说实话，这个批评我能理解。
中国人这些年被卡脖子卡怕了，大家在情感上特别希望每一家中国科技公司都搞硬核自研，都有自己的芯片、自己的操作系统、自己的一切。
这种心情是真实的，也是正当的。
但这里有一个问题，全世界的科技产业，从来就不是每家公司都做全产业链的。苹果也不自己生产屏幕，也不自己制造内存。商业世界里有一种能力叫整合效率，把最好的零部件用最高效的方式组合在一起，用最低的价格送到消费者手里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核心能力。
只不过这种能力不够“热血”，不够“燃”，不够满足我们对“国产之光”的想象。
第二种批评，叫拉低行业利润。
小米把价格打下来了，但有人说，你把价格打下来的同时，也把整个行业的利润打下来了。中国手机厂商赚不到钱，就没法投入研发，没法搞创新，最后大家一起在低毛利的泥潭里内卷。
这个批评有没有道理？有。但你换个角度想，在小米出现之前，那些高毛利的国产手机厂商，把利润投入研发了吗？大部分没有，大部分拿去做广告、铺渠道、请代言人了。是小米逼着他们开始认真做产品的。
鲶鱼搅动了池塘，你不能怪鲶鱼让水浑了，你得问问那些鱼，为什么之前在清水里也没游出什么名堂。
第三种批评更有意思，叫你也配做高端？
当小米开始冲击高端市场，把手机卖到四五千甚至更贵的时候，一大批人跳出来嘲笑，你小米？高端？你不就是靠便宜起家的吗？
这个批评的本质特别有意思。它说明消费者给品牌贴标签这件事，是不可逆的。你当初因为便宜被选择，现在就因为便宜被看不起。你想撕掉性价比这个标签去做高端，消费者不让你撕。
这就好比一个人，当年因为老实被人喜欢，后来他想变得圆滑一点，所有人都说你变了，你不是以前那个人了。
第四种批评最朴素，也最正当，系统广告、饥饿营销、售后服务。
这些是实打实的用户体验问题。我花了钱买你的东西，你在系统里塞广告恶心我，这没什么好洗的。消费者骂你，骂得对。
你把这四种批评放在一起看，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矛盾，中国消费者一边享受着小米带来的性价比红利，一边嫌弃小米不够高级；一边希望国产品牌便宜好用，一边又希望国产品牌有硬核技术让自己自豪；一边骂小米是组装厂，一边家里摆满了小米的东西。
小米身上的争议，说到底，不是小米一家公司的问题。
它是中国消费者自身矛盾心理的投射，我们想要便宜，又看不起便宜，我们想要国产崛起，又对国产崛起的方式挑三拣四。
小米就像一面镜子，我们对着它骂的时候，骂的其实是自己心里那些理不清的纠结。
不让人讨厌的有钱人
说完公司，说说人。
雷军这个人，你越琢磨越有意思。
中国不缺企业家，不缺有钱人，但你发现没有，大部分企业家要么让人敬畏，要么让人反感，很少有人让人觉得亲切。
雷军是少数让人觉得亲切的有钱人之一。
他不装。
Are you OK那个视频出来之后，换任何一个企业家，公关团队早就删帖控评了。雷军没有，他接受了，甚至后来自己玩梗。一个身家千亿的人，愿意让全网拿自己的英语开玩笑，这个心态本身就不一般。
他务实。
你看他的发布会，也有画大饼，也讲“改变世界”“颠覆行业”这种大词，他同时还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讲，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地演示，像一个认真的产品经理在做工作汇报。
他死磕。
四十多岁决定造手机，五十多岁决定造车。每一次都是从零开始，每一次都有人说他疯了，每一次他都闷着头干成了。
说实话，我觉得雷军代表的价值观，恰好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一种，老实人也能赢。
哪怕这种老实，是装出来的。
这些年我们见多了巧舌如簧的创业者，见多了PPT造车的梦想家，见多了嘴上情怀实际割韭菜的商人。雷军笨拙，不酷，他的演讲甚至有点无聊，但他做出来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。
在一个越来越浮躁的商业世界里，靠谱这两个字，反而变成了最大的魅力。
时代选中的那滴水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，小米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？
我想了很久，觉得最准确的说法是：小米是一家一直在回答中国普通人配得上什么这个问题的公司。
2010年，它回答的是：你配得上一部好手机。
2014年，它回答的是：你配得上一个智能的家。
2024年，它回答的是：你配得上一辆好车。
所以不是小米选择了时代，是时代选择了小米。
没有移动互联网的爆发，就没有小米手机。没有中国制造业的成熟，就没有小米生态链。没有新能源革命，就没有小米汽车。
小米这家公司，像一滴水，它自己没有形状，但它流过的每一段河道，都是中国这十六年走过的路。
十六岁了。这家公司身上有光环，也有伤疤。
有人爱它爱得深沉，有人骂它骂得痛快。
但不管你怎么看它，你得承认一件事，这十六年，它一直还在。
这点，就已经很难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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